还好吗,老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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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我打开记忆的快门,定格在脑海中的是一幅夜归的剪影图。虽然这已是童年最早的记忆,但是轮廓依然清晰。当我长大成人之后,再回想起这一幕,在心底涌动的情感,总是漫过我的血脉,渗透我的每一个细胞。
那是一个特殊的岁月,因为特殊的原因,许许多多的家庭都面临着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。我的家在当时当地,是一个外来户,没有谁接济我们,不可能分到与别人相等的国家救接物资,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每人一尺布票,或者一斤油等等。有很多人家,因为吃不上油盐,家里的成员会得上水肿病。而我们家,同样面临着这种病痛的威胁。父亲当时正受着政治上的迫害,他没有赶集的自由,那怕是扛东西给孩子换回一个鸡蛋,也会受到非人的折磨。就在这样非常时代里,我的父亲,毅然不顾自己的个人安危,冒险赶集,争取机会,用微薄的力量担起一家的生活重担。
在一个秋风渐凉的夜晚,我的父亲从外面回来,当时我已经睡下了,迷迷糊糊听到父亲和母亲的对话。
“真是天无绝人之路!”父亲低声但不无兴奋地对母亲说。
“把你折腾成这样了,还不绝啊?”母亲并没有关心父亲要说的话,而是更多地注意到父亲从外面归来的样子,“瞧你,头发剪成这样,人不人鬼不鬼的,衣服上也写着这些鬼话。”
“你啊,别想那么多,能活出去就好!”父亲安慰着母亲,说:“今天这苦没白吃,我找到了一个差事。”
“什么事,危险吗?”母亲有些担心。
“给食品店做做帐表,每三天一次,报酬是每次五斤棒骨!”父亲的兴奋掩盖了他的苦痛。
或许是我们太久不知肉味,我就特别地记下了父亲的话,每当父亲出去的时候,我会躺在床上等他的归来。那个时候,母亲等父亲归来,是等一个平安,而我盼父亲归来,仅仅是为了五斤棒骨!然而,就是因为这个单纯的动机,却让我留下了父亲夜归的样子。无论是春秋还是冬夏,父亲都是在天黑的时候离开家,在凌晨的时候回来。他回到家里,总是兴奋地从瘦削的双肩放下沉甸甸的背篓。也就在这之后,我会满足地入睡。
等我长大一些之后,我对这一场景的理解,总是与辛勤耕作的老黄牛相联系。而父亲的一生,也确实是一个真正的老黄牛。他忍耐、勤劳、默默无闻地走过了长长的工作之路。
秋天,父亲退休了。他魂牵梦绕着那个村庄,他想拾起在蹉跎岁月里丢失的梦。
当年,父亲刚到农村时,曾希望那里的乡亲能够明白他的清白,他想把青春献给这座村子。他曾梦想做一个教师,可那时候交白卷才是又红又专,他想植树造林,造福子孙,可是却被认为有不正当企图。
现在,父亲还想实现年轻时的梦,虽然他知道艰难,但是他下了决定,就开始做了,而且是那么义无反顾。
对于我的父亲,我相信他能做到他力所能及的事,但是,想到他已经满鬓霜花,心里总是有着无限的牵挂。每每电话联络的时候,总会问一句,老爸,还好吗?而父亲总会在那头吟上一句:夕阳无限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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